问: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提出“前瞻布局未来产业”,请您简要阐述未来产业的内涵和战略意义,以及目前未来产业的布局情况。
未来产业本质上是由前沿技术突破牵引、面向未来需求培育、能够重塑产业结构和竞争格局的新产业形态。未来产业通常具有技术路线尚未完全收敛、市场需求尚在形成、产业链仍在调整等特征,但一旦实现突破,往往会带动经济社会的生产方式、组织方式和治理方式同步进步。习近平总书记在《前瞻布局和发展未来产业》中强调,培育发展未来产业,对于我们抢占科技和产业制高点、牢牢把握发展主动权,对于发展新质生产力、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,对于提高人民生活品质、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全面进步,都具有重要意义。这表明,未来产业已经从可布局的前沿方向上升为必须抢占的战略高地。
当前,我国未来产业布局已呈现国家统筹加强、重点方向聚焦、地方竞相发力的态势。中央层面,国家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明确提出要“前瞻布局未来产业”,瞄准引领未来发展重点领域,构建未来产业全链条培育体系,推动量子科技、生物制造、氢能和核聚变能、脑机接口、具身智能、第六代移动通信等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。地方层面,北京、上海、安徽、浙江、重庆、江苏等地已围绕通用人工智能、具身智能、量子科技、第六代移动通信(6G)等加快布局创新平台与示范场景。下一阶段更重要的任务是把握发展节奏,避免项目同质化和低水平重复建设,真正形成全国一盘棋、区域有分工、地方有特色的布局与发展格局。
问:在未来产业六大新赛道中,“未来信息”赛道的角色与定位是什么,请您介绍一下未来信息的具体内涵,并总体描绘未来信息产业新图景。
未来信息赛道是牵引未来产业演进的重要底座。未来信息在未来产业六大赛道中具有基础性、枢纽性和外溢性作用。基础性在于,它直接决定信息获取、传输、计算、存储、理解和执行的能力边界;枢纽性在于,它连接未来制造、未来能源、未来空间、未来健康等多方向多赛道;外溢性在于,它一旦突破,往往会以通用技术形态渗透到传统产业、新兴产业和公共治理体系之中。因此,未来信息不能仅理解为通信技术升级或软件能力增强,更应理解为“网络、算力、智能、感知、安全”协同运行的信息基础体系。
从具体内涵看,未来信息至少包括四层内容。第一层是连接能力提升,即6G、卫星互联网、空天地一体网络推动全域连接。第二层是计算能力提升,即量子、光子、类脑等新型计算与智能算力体系协同推进。第三层是智能能力提升,即大模型、具身智能、群体智能推动人工智能从“能对话”迈向“能理解、能执行、能协同”。第四层是安全能力提升,即后量子安全、可信数据流通、内生安全架构逐步成为底线要求。未来信息产业的新图景将是万物可感、算网协同、天地融合、人机共作、智能普惠,并在制造、能源、低空、城市治理、医疗康养和应急处置等领域形成一批高价值应用集群。
问:未来信息发展由前沿技术驱动,未来信息的关键技术有哪些?请您详细阐述其中一项技术的发展现状与未来趋势。
未来信息发展的关键技术主要集中在六个方面。其一是下一代移动通信技术,重点在空天地融合、通感算一体、确定性低时延和网络智能化。其二是卫星互联网技术,重点在低轨星座组网、星地协同和广域覆盖。其三是量子信息技术,重点在量子计算、量子通信和量子精密测量。其四是先进计算技术,重点在量子、光子、类脑和边端协同计算。其五是人工智能技术,重点在大模型、群体智能和多模态智能。其六是具身智能技术,重点在感知、认知、决策、控制和执行协同推进。其中,具身智能之所以值得重点关注,在于它把信息处理能力直接转化为物理世界中的行动能力,是未来信息由处理信息走向改变生产、生活方式的重要环节。
具身智能当前正处在由样机演示走向场景验证的关键阶段。国家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已将具身智能纳入未来产业培育重点,工业和信息化部相关指导性文件(2023年印发的《人形机器人创新发展指导意见》)提出要突破关键技术,健全技术创新体系。从发展态势看,具身智能已由单纯依靠本体硬件改进,转向“大模型、操作系统、训练数据、执行机构、场景工艺”协同推进;由单机能力展示,转向工厂搬运、分拣质检、巡检安防、医疗辅助、家庭服务等半结构化场景试用;由追求动作炫技,转向追求任务完成率、运行稳定性和综合成本控制。未来一段时期,具身智能可能沿着“专用场景先落地、通用能力再提升,单机应用先成熟、多机协同再放大”的路径加快演进。
问:未来信息技术在高速迭代中,既要破解核心技术“卡脖子”、产业落地适配难等发展难题,又要同步化解隐私泄露风险、安全防护短板、伦理边界模糊等治理挑战,如何平衡未来信息技术的创新与规范,走出长远发展面临的现实困境?
未来信息发展必须把创新推进与风险治理同步抓实。未来信息技术迭代快、渗透广、外部性强,治理问题不能在技术定型之后被动补课,必须前移到研发设计、测试验证和规模应用全过程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,要统筹发展和安全,探索科学有效的监管方式,构建技术监测、风险预警、应急响应体系,前瞻应对技术失控、伦理失范、数据滥用等新型风险,确保既“放得活”又“管得好”,为技术创新和产业发展营造良好环境。未来信息治理的重点,是形成与技术成熟度、场景敏感度、风险等级相匹配的分层分类治理体系。
可从四个层面把握创新与规范的平衡。首先,在制度层面建立监管沙盒、分级准入和动态评估机制,为低风险创新留足试错空间。其次,在技术层面把安全要求嵌入芯片、算法、模型、数据、终端和网络架构全过程,推动形成可追溯、可切换、可处置的内生安全能力。再次,在产业层面加快标准制定、检测认证和责任界面划分,降低跨行业落地的不确定性。最后,在社会层面强化数据权益保护、伦理审查、就业影响评估和公共沟通,防止技术快跑与社会承载能力脱节。只有把治理能力同步建起来,未来信息产业才能走得稳、走得远。
问:当前,我国未来信息产业正推动6G、量子信息、具身智能等一批实验室前沿成果,通过跨界融合应用加速向多元场景落地转化,请您对未来信息产业的应用场景培育和运营发展模式提出建议。
当前,我国未来信息产业正在进入应用落地的关键阶段,下一步应把工作重心放到高价值场景培育和可持续运营模式探索上。场景选择上,建议优先面向制造业、能源电力、交通物流、低空经济、公共安全、医疗康养、城市运行和应急救援等领域。这些领域需求真实、流程明确、支付主体清晰、数据积累条件较好,既能够检验技术成熟度,也有利于形成示范带动效应。特别是中央企业、链主企业和大型平台企业,应当发挥场景组织能力强、设备体系全、试错空间大的优势,率先把未来信息技术嵌入生产组织和公共服务流程之中。
运营模式上,应当由“卖设备、卖软件”的一次性交易思路,转向“场景验证、系统集成、持续运维、数据增值”的复合模式。一是建立“试点验证—标准接口—采购推广—规模复制”的推进链条,用首台(套)、首批次、首版次政策打通应用初始关。二是推动整机企业、模型企业、算力企业、行业用户和金融机构共同组建联合体,降低单一主体难以承担的技术和商业风险。三是依托国家级和区域级创新平台建设公共测试环境、训练数据平台和中试验证平台,缩短从实验室成果到产业化方案的转化周期。四是探索按效果付费、按服务订阅、按场景分成等运营方式,提高企业持续投入的可预期性。未来信息产业只有把场景跑通、把成本打下、把服务做深,才能真正形成从技术突破到产业增量的稳定通道。



